第7章

許久,他才緩緩地直起身,眼眶紅得嚇人。


他轉過頭,看著我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

“溫然。”


“你……你會不會覺得,我很可怕?”


“連自己的父母妹妹,都可以這樣……”


我的心,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

我伸出手,覆蓋在他攥著方向盤,骨節發白的手背上。


“不。”


我搖了搖頭,看著他的眼睛,無比認真。


“我只覺得,我的丈夫,終於長大了。”


他是一個獨立的,有擔當的,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妻子的男人了。


而不是一個,被原生家庭的鎖鏈,捆綁得無法動彈的懦弱的兒子和哥哥。


我的話,像一道暖流,注入他冰冷的心。


他眼裡的水光,再也控制不住,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。


一個三十歲的男人,在那個元宵節的夜晚,在我的面前,哭得像個孩子。


我沒有勸他,只是靜靜地陪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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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我的手,與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

車子在寂靜的夜色中,緩緩發動。


回家的路上,我們都沒有再說話。


但我們緊握的手,卻始終沒有松開。


車窗外,是萬家燈火,煙花在遙遠的天際絢爛地綻放,又歸於沉寂。


我知道,從今天起,我們的人生,都將翻開一個全新的篇章。


回到我們自己的家。


李晉將那本紅色的戶口本,和那串鑰匙,鄭重地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。


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

然后他轉過身,看著我。


“溫然,你餓不餓?”


“我給你下碗元宵吧。”


我點了點頭。


“好。”


廚房裡,很快就傳來了水燒開的聲音。


我沒有像往常一樣,待在客廳。


我走了進去,站在他的身后。


看著他將白白胖胖的湯圓,一顆一顆地放進沸水裡。


他的背影,依舊高大。


但在我眼裡,卻不再是那個只會逃避和忍讓的模糊影子。


而是一個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,堅實的依靠。


湯圓在鍋裡翻滾著,漸漸浮了上來。


他盛了兩碗,一碗遞給我。


“小心燙。”


我們就在廚房裡,站著,小口小口地吃著元宵。


黑芝麻的餡兒,很甜。


一直甜到了我的心裡。


吃完元宵,他依舊搶著去洗了碗。


我靠在廚房門邊,看著他忙碌的背影。


“李晉。”我突然開口。


他回過頭,“嗯?”


“今天晚上……”我頓了頓,臉上有些發燙,“你回臥室睡吧。”


“沙發……太硬了。”


他的動作,瞬間僵住。


手裡的碗,差點滑落在地。


他猛地轉過身,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

眼裡,有狂喜,有激動,還有一絲小心翼翼地求證。


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別開了臉。


“地上涼,睡久了對身體不好。”


下一秒,我就被他緊緊地,擁進了懷裡。


他抱得很用力,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。


他的下巴,抵在我的發頂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。


“謝謝你,老婆。”


他的聲音,帶著濃重的鼻音,和失而復得的顫抖。


“謝謝你,還願意要我。”


我的手,環住了他精瘦的腰。


將臉,深深地埋進他溫暖的胸膛。


我知道,我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。


在這一刻,徹底,坍塌了。


14


第二天,是個難得的晴天。


我和李晉起了個大早。


我們要去辦一件,對我們來說,意義非凡的大事。


遷戶口。


吃過他做的愛心早餐,我們帶齊了所有的證件。


戶口本,房產證,身份證,結婚證。


當他的手,和我的手,一同握住那一疊象徵著我們未來的紅色本子時。


我們相視一笑。


眼裡,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篤定。


去行政服務中心的路,有些堵。


周末的早高峰,車流像凝固的河流。


李晉卻很有耐心,他開得很穩,還放著我喜歡聽的輕音樂。


陽光透過車窗,灑在他的側臉上,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。


我看著他,突然有些恍惚。


仿佛回到了我們剛戀愛的時候。


那時候,他也是這樣,開著車,載著我,去往我們每一個甜蜜的約會地點。


“在想什麼?”他察覺到我的目光,轉過頭問我。


“在想,你好像變了。”


“也好像,一點都沒變。”


他笑了,伸手過來,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

“傻瓜。”


“我沒變,我還是那個,第一眼就想把你娶回家的李晉。”


“只是以前,我走錯了路,差點把你弄丟了。”


“以后不會了。”


“這條路,我會牽著你的手,一直,一直走下去。”


他的聲音,溫柔而堅定。


我的心,也跟著柔軟成一片。


到了服務中心,人很多。


我們取了號,坐在等候區。


周圍是嘈雜的人聲,和叫號的廣播聲。


我靠在李晉的肩膀上,玩著他的手指。


他的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很好看。

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


他拿出來看了一眼,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

是李月。


他看了我一眼,像是在徵求我的意見。


我對他點了點頭。


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,接通了電話。


我沒有去聽他們說什麼。


但我能看到,李晉的表情,始終是平靜的。


沒有不耐煩,也沒有心軟。


他只是在安靜地聽著,偶爾,會說一兩句。


“那是爸的決定。”


“我跟你說過,你應該自己去找工作。”


“我沒有那個義務。”


“你已經二十九歲了。”


“路要自己走。”


他的語氣,冷靜得近乎於冷酷。


我卻覺得,這才是真正的,對李月好。


授人以魚,不如授人以漁。


無底線的縱容,只會毀了她。


讓她學會獨立,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,才是對她最大的幫助。


大概五分鍾后,李晉掛了電話,走了回來。


他坐到我身邊,輕輕嘆了口氣。


“她還是不明白。”


“她覺得,是爸和我,聯合起來逼她。”


“她說,她恨我們。”


我握住他的手,輕聲說。


“她會明白的。”


“總有一天。”


人總要經歷一些摔打,才會真正成長。


李月的人生,才剛剛開始。


廣播裡,叫到了我們的號碼。


我們走到窗口,將所有的資料,遞了進去。


工作人員是個很和氣的大姐,她一邊審核資料,一邊笑著說。


“小兩口感情真好。”


我和李晉對視一眼,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
手續辦得很順利。


當工作人員,將一本嶄新的,戶主是我們兩個名字的戶口本,遞給我們的時候。


我的眼眶,有些湿潤。


我看著那本小小的紅本子。


上面,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


李晉,溫然。


我們,終於有了一個,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家。


一個在法律上,和社會意義上,都獨立存在的,完整的家。


從服務中心出來,陽光正好。


李晉緊緊地牽著我的手,仿佛在牽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。


“老婆。”他突然開口。


“嗯?”


“我們去慶祝一下吧。”


“你想去哪?”


他想了想,眼睛一亮。


“我們去買戒指,好不好?”


我愣了一下。


“買戒指?”


我們結婚的時候,買過一對婚戒。


但后來,因為我覺得戴著做家務不方便,就收了起來。


李晉也因為工作的原因,很少戴。


“對,重新買一對。”


他看著我,眼神裡是滿滿的期待和認真。


“以前那個,不算。”


“以前,我是稀裡糊塗地把你娶回家,卻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。”


“現在,我想重新開始。”


“我想用一枚新的戒指,把你重新套牢。”


“溫然,你願意嗎?”


他站在陽光下,像個求婚的少年。


周圍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。


但在我的眼裡,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。


和他眼裡,那片璀璨的星海。


我用力地點了點頭,笑著,流出了眼淚。


“我願意。”


我當然願意。


和這個,脫胎換骨,重新愛上我的男人,共度餘生。


15


我們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。


那家我們曾經只是路過,卻從沒敢走進去的頂級珠寶品牌店。


李晉拉著我,徑直走了進去。


他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膽怯和猶豫。


仿佛他帶我來的,就該是這樣的地方。


穿著精致制服的導購,微笑著迎了上來。


“先生,女士,下午好,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?”


“我們想看對戒。”李晉的聲音,沉穩而有力。


導購將我們引到對戒專區。


璀璨的燈光下,玻璃櫃臺裡的每一對戒指,都閃耀著奪目的光芒。


我看得有些眼花繚亂。


說實話,我從沒想過,有一天,我會在這裡挑選戒指。


我一直是個很務實的女人。


我覺得,婚姻的好壞,不在於戒指有多貴,房子有多大。


而在於,那個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,心裡有沒有你。


李晉顯然看出了我的拘謹。


他握了握我的手,低聲在我耳邊說。


“別擔心價格,挑你最喜歡的。”


“這是我欠你的。”


導購的專業素養很高,她並沒有因為我們穿著普通而有絲毫怠慢。


她根據我的手型和氣質,推薦了幾款。


每一款,都很漂亮。


我試戴了幾款,最后,目光落在了一對最簡約,也最大方的款式上。


铂金的指環,上面沒有任何碎鑽,只是在內壁,刻著一行小小的字。


“我的摯愛,我的一生。”


我的愛,我的生命。


我一下子就被這行字打動了。


這不正是我們現在最真實的寫照嗎?


我把戒指遞給李晉看。


他也一眼就相中了。


“就這對了。”他毫不猶豫地對導句說。


“先生,您的眼光真好,這是我們品牌最經典的情侶對戒,寓意是‘唯一的愛’。”


導購熱情地介紹著。


當她報出價格的時候,我還是暗暗地吸了一口冷氣。


那是我將近一年的工資。


我下意識地,拉了拉李晉的衣角。


他卻像是沒有看見,直接拿出了他的銀行卡。


“刷卡。”


那一刻,他真的很帥。


不是因為他花錢的樣子。


而是因為,他那種“只要你喜歡,我就要給你最好”的決心。


一個男人愛不愛你,真的不要聽他說了什麼。


要看他,為你做了什麼。


從珠寶店出來,我的手上,多了一枚溫潤的铂金戒指。


陽光下,閃著低調而溫柔的光。


李晉也戴上了男款的那一枚。


他牽著我的手,不停地摩挲著我無名指上的戒指,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,愛不釋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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