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我也笑了。
心裡的甜蜜，像是要溢出來一樣。
我們沒有立刻回家。
李晉說，要將慶祝進行到底。
他帶我去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西餐廳。
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，是熟悉的街景。
餐廳裡，也還是那首舒緩的，我們都喜歡的鋼琴曲。
一切，都好像昨天才發生。
可我們兩個人，卻都經歷了一場，刻骨銘心的蛻變。
“還記得嗎？”李晉給我切著牛排，笑著問我，“三年前，就是在這裡，我緊張得連刀叉都拿不穩。”
我當然記得。
我還記得，他那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連跟我說話，都會臉紅。
“是啊。”我笑著說，“我還以為，你是個多高冷的男神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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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結果，是個純情小奶狗。”
李晉被我逗得哈哈大笑。
笑完，他又有些感慨。
“溫然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謝你，沒有在我最混賬的時候，放棄我。”
“也謝謝你，願意給我一個，重新愛你的機會。”
他的眼神，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該說謝謝的，是我。”
“謝謝你，讓我知道，我沒有愛錯人。”
“也謝謝你，願意為了我，變成一個更好的丈夫。”
這頓飯，我們吃得很慢，很開心。
我們聊了很多，從過去，聊到現在，再聊到未來。
我們聊到，以后每年都要出去旅行一次。
我們聊到，等再過兩年，我們就要一個孩子，男孩女孩都好。
我們聊到，等我們老了，就搬到一個有山有水的小城市，養一只貓，種一院子的花。
我們對未來的每一個規劃裡，都有彼此。
那種感覺，踏實而幸福。
從餐廳出來，天已經黑了。
華燈初上，城市的夜景，流光溢彩。
李晉牽著我的手，漫步在街頭。
我們沒有開車，就像無數對熱戀中的情侶一樣，壓著馬路。
走到一個路口，紅燈。
我們停了下來。
他突然轉過身，將我擁進懷裡。
在人來人往的街頭，他低頭，深深地吻住了我。
這個吻，溫柔而纏綿。
帶著失而復得的珍惜，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我的世界裡，瞬間只剩下了他。
和他唇齒間，那熟悉的，讓我心安的味道。
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。
我們是真的，重新開始了。
我破碎的婚姻，在經歷了最凜冽的寒冬之后。
終於，迎來了屬於它的，春暖花開。
16
我們的新生活，是從那枚小小的铂金戒指開始的。
它像一個無聲的開關，開啟了我們婚姻裡一種全新的模式。
李晉真的變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口頭上承諾，卻在行動上退縮的男人。
他將我們共同制定下的“家庭新規”，執行得一絲不苟。
每天早上，鬧鍾還沒響，他已經悄悄起床。
等我洗漱完畢，熱氣騰騰的早餐，總會準時出現在餐桌上。
有時候是小米粥配他自己烙的蔥油餅。
有時候是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和烤得香脆的吐司。
他甚至學會了煲湯，前一天晚上就把食材放進電燉鍋，第二天一早，滿屋子都是濃鬱的香氣。
家務活，他也真正做到了一人一半。
我洗碗，他就拖地。
我洗衣服，他就負責晾曬和熨燙。
他一個大男人，學著疊那些小件的衣物，動作笨拙，卻無比認真。
有好幾次，我看見他對著視頻，研究怎麼把我的真絲襯衫，熨燙得平整又不起皺。
那認真的側臉，在燈光下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我們之間的溝通，也變得多了起來。
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，也不是他敷衍的“嗯，啊，好”。
他會主動跟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，也會在我抱怨公司的煩心事時，耐心地給我分析，提出建議。
晚上，我們不再是各玩各的手機。
他會關掉電視，陪我一起看我喜歡的電影。
或者，我們會一人捧一本書，靠在床頭，安安靜靜地閱讀，偶爾分享看到的心得。
那種感覺，安寧而滿足。
仿佛我們不是結婚三年的夫妻，而是剛剛陷入熱戀的情侶，對彼此的世界，充滿了探索的欲望。
假期結束后，我們去我父母家吃了一頓飯。
我媽看著我手上那枚嶄新的戒指，又看了看飯桌上，一直忙著給我夾菜，給我剝蝦的李晉。
她的眼眶，有些紅。
吃完飯，她把我拉到房間裡，悄悄問我。
“然然，你們這是……真的和好了？”
我點點頭。
“媽，他真的不一樣了。”
我把我沒告訴她的，關於李家賣房子，李正的決定，還有遷戶口的事情，都跟她說了。
我媽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公公是個明白人，也是個狠人。”
“這樣也好，長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阿晉能做到這個份上，也算是有擔當了。”
“然然，過去的，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“只要他以后真心對你好，你們就好好過日子。”
我爸沒有多說什麼。
但他看李晉的眼神，明顯緩和了許多。
臨走時，他還拍了拍李晉的肩膀。
“好好對我們家然然。”
李晉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爸，您放心。”
從我父母家出來，我們兩個人的心情，都無比輕松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擔。
回家的路上，李晉握著我的手，輕聲說。
“老婆，謝謝你的家人。”
“謝謝他們，還願意接納我。”
我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。
“那你要好好表現。”
“不然，我弟弟的拳頭，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也笑了，眉眼間，是我久違了的，少年般的清朗。
我以為，日子就會這樣，在平淡和溫馨中，一直走下去。
我以為，所有的風雨，都已經過去。
我以為，我們終於迎來了屬於我們的，雨后天晴。
直到半個月后的一天。
那是一個周五的晚上。
我剛做完瑜伽回來，準備洗澡。
李晉的手機，突然響了。
那急促的鈴聲，在安靜的夜裡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我看見他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
他的臉色，瞬間就變了。
電話，是他父親李正打來的。
他走到陽臺，關上了玻璃門。
我看不見他的表情，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。
但我能看到，他拿著手機的手，在微微發抖。
我的心，也跟著一點點地，沉了下去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，像一張無形的網，將我籠罩。
幾分鍾后，他掛了電話，走了進來。
他的臉色，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他的嘴唇，在輕輕地顫抖。
“老婆。”
他看著我，聲音嘶啞，充滿了恐懼。
“我媽……”
“我媽她，出事了。”
17
李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，聲音裡的顫抖，清晰可辨。
他高大的身體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靠在陽臺的門框上，才勉強站穩。
我的心，也跟著狠狠地一沉。
出事了。
這三個字，像一塊巨石，瞬間砸碎了我們這半個多月來，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。
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我快步走到他身邊，扶住他的胳膊。
他的手臂，冰冷得像一塊鐵。
“我爸說……”
李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媽她，今天下午在家裡，突然就暈倒了。”
“送到醫院，醫生說是……是突發性腦溢血。”
腦溢血。
這三個字，像一道閃電，劈在我的腦海裡。
我雖然不懂醫，但也知道，這是一種極其兇險的病。
輕則偏癱，重則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現在情況怎麼樣了？在哪家醫院？”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扶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。
“在中心醫院，還在……還在搶救室。”
他的聲音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眼眶紅得嚇人。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他用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。
“如果我沒有把事情做得那麼絕，如果我多回去看看她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就不會被氣成這樣……”
“我就是個不孝子，我……”
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恐慌中。
我知道，此刻任何的安慰，都是蒼白的。
那畢竟是生他養他的母親。
無論她做過多少錯事，無論他們之間有過多少爭執。
血濃於水，是刻在骨子裡的牽絆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從他身后，緊緊地抱住了他。
將我的臉，貼在他的后背上。
我希望，我的體溫，能給他帶去一絲力量。
許久，他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。
他拉開我的手，轉過身，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。
“老婆，我……我要去醫院。”
“嗯。”我點點頭，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我打斷了他。
我站起身，去臥室拿了兩件厚外套。
“李晉，你記住。”
我將外套遞給他，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無比清晰。
“我們現在是夫妻。”
“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無論發生什麼，好的，壞的，我們都要一起面對。”
“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，去面對這種場面。”
我的話，像一注暖流，注入他冰冷混亂的心。
他看著我，眼裡的淚水，再也忍不住，洶湧而出。
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我們以最快的速度，換好衣服，出了門。
深夜的城市，車輛稀少。
李晉把車開得飛快，車窗外的街景，化作一道道流光。
車廂裡，S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。
我的手，一直緊緊地握著他的手。
他的手心，全是冷汗。
快到醫院的時候，他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溫然，對不起。”
“對不起，又把你卷進這些事情裡。”
“我明明答應過你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我捏了捏他的手。
“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”
“我們都不知道，醫院那邊是什麼情況。”
“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“也別把所有責任，都攬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媽的身體，一直都不算太好，她有高血壓，又不愛吃藥，這都是誘因。”
“跟你，沒有必然的關系。”
我不知道我的安慰，他聽進去了多少。
我只知道，當我們趕到中心醫院，找到搶救室的時候。
那扇緊閉的，亮著紅燈的大門。
像一只血盆大口，吞噬了我們心裡最后一絲僥幸。
走廊裡，燈光慘白。
公公李正，一個人，佝偻著背，坐在長椅上。
他的頭發，好像在一夜之間，全白了。
整個人，都透著一股S氣沉沉的頹敗。
李月不在。
聽到腳步聲，李正緩緩地抬起頭。
看到我們，他渾濁的眼睛裡，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只是動了動幹裂的嘴唇，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
李晉快步衝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爸，媽怎麼樣了？”
李正看著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，眼神空洞。
“還在裡面。”
“醫生說，情況……很不樂觀。”
“讓家屬……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