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我感覺李晉的整個世界,都塌了。
他扶著牆,身體搖搖欲墜。
就在這時,走廊的另一頭,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伴隨著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。
“媽!我的媽啊!”
是李月。
她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過來,頭發凌亂,妝也哭花了。
她看都沒看我們一眼,直接撲到搶救室的門上,用力地拍打著。
“媽!你醒醒啊!你看看我啊!”
“你不能有事啊!你走了我怎麼辦啊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然后,她突然轉過身。
用一雙淬了毒的,充滿怨恨的眼睛,SS地盯著我們。
不,是SS地盯著我。
“都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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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出手指,直直地指向我的鼻子。
“都是你這個掃把星!是你害了我媽!”
“如果不是你,我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!”
“如果不是你,我媽怎麼會被氣到腦出血!”
“溫然,你就是個S人兇手!”
18
李月的指控,像一把鋒利的刀子,裹挾著冰冷的惡意,直直地插進我的心髒。
S人兇手。
這四個字,在慘白的燈光下,顯得格外猙獰。
走廊裡本就不多的幾個病人家屬,都朝我們這邊投來了探尋的目光。
我的臉,火辣辣地燒了起來。
身體,因為憤怒和屈辱,開始微微發抖。
我沒想到,在這樣的時刻,在搶救室的門口。
李月首先想到的,不是她母親的安危。
而是如何將所有的責任和罪過,都推到我的身上。
我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。
卻發現,任何的辯解,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還沒等我開口,一個高大的身影,已經擋在了我的面前。
是李晉。
他像一堵堅實的牆,將我護在身后,隔絕了李月那惡毒的視線。
“李月!你給我閉嘴!”
他的聲音,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痛苦。
“媽還在裡面搶救,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些什麼!”
“我胡說八道?”
李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她尖聲笑了起來,笑聲裡卻帶著淚。
“哥!你到現在還護著她!”
“你睜開眼睛看看!我們家就是被她攪得天翻地覆的!”
“爸要賣房子,你要跟我們斷絕關系!媽就是被你們一步一步逼S的!”
“你為了這個女人,連自己的親媽都不要了!”
“你才是那個最不孝的兒子!”
她的話,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,刀刀都扎在李晉最痛的地方。
李晉的身體,劇烈地晃了一下。
他的臉色,白得像一張紙。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,在寂靜的走廊裡,驟然響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看見,一直沉默地坐著的公公李正,不知何時站了起來。
他伸出的手,還在微微地顫抖。
而李月的臉上,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。
“你……爸,你打我?”
李月捂著臉,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。
“我打的就是你!”
李正的聲音,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,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。
“你媽躺在裡面生S未卜,你不想著怎麼救她,卻在這裡推卸責任!”
“這些年,就是因為你媽的溺愛,和你自己的不懂事,才把這個家攪和成這樣!”
“你到現在,還不知悔改!”
“我李正,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不明事理的女兒!”
李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身體都有些站不穩。
李晉連忙上前,扶住了他。
“爸,您別激動,您身體要緊。”
李月被這一巴掌,徹底打蒙了。
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走廊裡,一時間,只剩下她壓抑的,委屈的抽泣聲。
就在這時。
搶救室那扇緊閉的大門,“吱呀”一聲,打開了。
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,戴著口罩的醫生,走了出來。
我們所有人的心,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李晉第一個衝了上去。
“醫生,我媽怎麼樣了?”
醫生摘下口罩,露出一張疲憊的臉。
他看了一眼我們,神情凝重。
“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我們所有人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李晉的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。
但醫生接下來的話,卻又將我們打入了更深的冰窖。
“但是,情況依然不容樂觀。”
“病人的出血量很大,壓迫了腦部神經。”
“雖然手術很成功,但她右側的身體,很可能會永久性偏癱。”
“而且,她的語言功能也受到了嚴重影響,后期需要進行漫長而艱苦的康復治療。”
“你們家屬,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偏癱。
語言功能障礙。
漫長而艱苦的康復治療。
每一個詞,都像一座大山,重重地壓在我們的心上。
這意味著,婆婆劉梅,那個曾經強勢又刻薄的女人,以后的生活,將無法自理。
她需要人二十四小時地照顧。
這還不是最糟糕的。
醫生頓了頓,又拿出了一張單子。
“這是手術和前期治療的費用單,你們先去把費用交一下。”
“后續的住院,用藥,還有康復治療,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”
“你們盡快準備一下。”
李晉接過那張單子,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。
他的手,猛地一抖。
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那長長的一串零,讓我瞬間感覺有些窒息。
這還僅僅是,前期的費用。
公公李正的臉色,也變得無比難看。
他這段時間為了賣房子的事,心力交瘁,幾乎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。
而賣房子的錢,因為流程問題,還沒有那麼快到賬。
我們家的情況,也不樂觀。
我和李晉所有的積蓄,前段時間為了表示決心,他都轉成了一個五年期的封閉理財。
現在根本取不出來。
我們手裡,只剩下一些日常開銷的活期存款。
面對這筆巨額的醫療費,根本就是杯水車薪。
一時間,我們三個人,都陷入了沉默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,巨大的經濟壓力,像烏雲一樣,籠罩在我們每個人的頭頂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李月,突然開口了。
她擦幹了眼淚,走到醫生面前,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。
然后,她轉過頭,目光直直地射向我。
“錢,我們有。”
她的眼神,冰冷又怨毒,還帶著一絲詭異的,勝利般的快意。
“嫂子,我知道,你還有錢。”
“你不是還有嫁妝嗎?”
“你爸媽給你的那筆錢,你總不能,見S不救吧?”
“我媽也是你媽,她的醫藥費,理應由你來出。”
“你要是不出,你就是眼睜睜地,看著她去S。”
“你就是我們李家不共戴天的仇人!”
19
李月的話,像是一根淬毒的冰刺,瞬間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她的聲音尖利而刻薄,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,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,理直氣壯的惡意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的身上。
有醫生的審視,有路過病人家屬的好奇,更有李月那毫不掩飾的怨毒和逼迫。
我的嫁妝。
那是我父母為我準備的,最后的底氣和保障。
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除了他們之外,最堅實的依靠。
如今,卻被李月當成了一張可以隨意支取的,解決他們李家危機的銀行卡。
我的血液,一瞬間衝上了頭頂。
憤怒,像燎原的野火,在我胸中熊熊燃燒。
但我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我只是靜靜地,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。
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和怨恨,而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。
我發現,我心裡更多的,不是憤怒,而是悲哀。
為她,也為躺在搶救室裡,生S未卜的婆婆。
這是一個何其失敗的母親,才能教育出這樣一個自私到骨子裡的女兒。
在這個家裡,她們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錯誤。
她們只會像水蛭一樣,理所當然地,想要吸幹身邊每一個可以利用的人的血。
以前是李晉。
現在,輪到我了。
我的沉默,在李月看來,似乎是一種心虛和默認。
她眼裡的快意更盛了,聲音也拔高了八度,像是要讓全世界都聽到她的“正義之言”。
“怎麼?不說話了?”
“溫然,我告訴你,今天這筆錢,你出也得出,不出也得出!”
“你別忘了,你嫁進了我們李家,你的人,你的錢,就都是我們李家的!”
“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絕對不會放過你!”
“我要去你公司鬧,去你家鬧,我要讓你身敗名裂,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!”
她的威脅,惡毒而又熟練。
我幾乎可以想象,如果今天李晉不在這裡,如果我還是三年前那個只知道忍讓的溫然。
我或許真的會被她嚇住,會為了所謂的“家庭和睦”,拿出那筆錢。
然后,就是無盡的,被予取予求的深淵。
但現在,我不會了。
我緩緩地,抬起頭,迎上了她惡毒的目光。
我的眼神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“說完了嗎?”
我輕輕地問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壓過了她所有的叫囂。
李月愣住了,她大概沒想到,我還能如此鎮定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了李晉的身邊,與他並肩而立。
然后,我看向李月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。
“第一,我的嫁妝,是我父母給我的。它不屬於你,不屬於你母親,甚至不屬於李晉。它只屬於我一個人。除了我,誰也沒有資格,對它說三道四。”
“第二,你母親的病,我很同情。作為她的兒媳,在情理上,我會盡我應盡的責任。但這不代表,我有義務,用我的個人財產,來為你們這個家庭的危機買單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我的目光,變得凌厲起來。
“李月,你聽清楚了。我溫然,不是你們李家的附庸,更不是你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“收起你那套撒潑打滾的把戲,它對我沒用。”
“如果你再敢用這種話威脅我,或者真的敢去我的公司和家裡鬧事。”
“那麼,我們法庭上見。”
“我會讓你知道,誹謗和尋釁滋事,到底是什麼罪名。”
我的話,擲地有聲。
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李月的臉上。
她徹底驚呆了,張著嘴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鴨子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那張原本囂張的臉,血色褪盡,變得煞白。
我知道,我的話,戳中了她最害怕的地方。
她可以無賴,可以撒潑。
但她骨子裡,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。
她最怕的,就是將事情,擺到明面上,用法律和規則來解決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李晉,動了。
他沒有再去看李月一眼,仿佛她只是空氣。
他只是轉過頭,深深地看著我。
他的眼眶通紅,眼神裡,有痛苦,有自責,但更多的是一種,讓我心安的堅定。
他握住我的手,將我拉到他的身后。
然后,他向前走了一步,面對著他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妹妹,和他那個滿臉頹敗的父親。
他的聲音,沙啞,疲憊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,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“錢的問題,我會解決。”
“不需要溫然的嫁妝,一分都不需要。”
“她說的沒錯,她的錢,只屬於她自己。”
說完,他拿出手機,當著所有人的面,開始打電話。
第一個電話,是打給他的理財經理。
“喂,王經理嗎?我是李晉。”
“我需要把我名下那筆五年期的封閉理財,立刻,馬上,強制贖回。”
“我知道有違約金,我也知道會損失很多本金,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只要錢,現在就要。”
第二個電話,是打給他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。
“喂,孫總監,是我,李晉。”
“我想申請一筆公司的緊急無息貸款,額度越大越好。”
“對,家裡出了急事。”
“需要什麼手續,您發給我,我馬上辦。”
第三個電話,是打給一個我沒聽過的名字。
“喂,老張,是我。”
“我現在急需一筆錢,你那邊能周轉多少?”
“算我借的,三個月之內,連本帶利還給你。”
他一個又一個電話地打著。
條理清晰,邏輯分明。
沒有一絲的慌亂和猶豫。
他用他的行動,向所有人,也向我,宣告了他的立場。
我是他的妻子,是他的底線。
這個家的責任,他會一力承擔。
但我的底線,他會用他的生命來守護。
看著他堅毅的背影,我的眼眶,瞬間就湿了。
一直默默看著這一切的公公李正,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李晉的身邊,抬起手,按下了他即將撥出的第四個電話。
李晉回頭,不解地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