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

  尚嫣的笑聲不重,卻又異常清晰。


  森森陰冷鋪天蓋地地壓下,像是有一條滑膩冰冷的蛇,纏住他的脖子,蛇信子時不時擦過他的臉。


  阿越曉得這人有古怪,但不知道居然她這麼心狠手辣。


  等到外頭的聲音歇了,阿越才看向院中。


  那個男人已經被帶下去了,尚嫣準備離開。


  阿越一直緊盯尚嫣,他找準時機後,跟了上去。


  尚嫣臉上的鬱色退去,嘴角勾起,帶著明顯的笑意。


  尚嫣很快來到了書房,她讓其他人退下後,才走進房間。


  這座宅子位置隱蔽,尚嫣並沒有在這裡安插太多的人。


  況且尚嫣的人都是莫清寒的,她並不能隨心所欲。


  不過,這恰好給阿越提供了方便,他避開了守衛,靠在書房的窗邊。


  阿越一面注意著附近的動靜,一面側耳聽著房內的動靜。


  他現在無法看清裡面的情形,隻能靠聽到的聲音來判斷。


  尚嫣將書房的門落了鎖,才走到了桌旁。


  啪的一聲,尚嫣打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。


  燈光柔和,細細密密地灑在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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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尚嫣走到桌子旁坐下,椅子輕輕滑過地面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

  尚嫣拿出鑰匙,將左側的抽屜打開。


  咔嚓聲驟然響起,隨後抽屜被拉出,伴隨著沉悶的聲響。


  尚嫣拿出裡面的鐵盒,蓋子上沒有絲毫標記。


  下一秒,她將蓋子打開。


  盒中放著一沓照片,最上面的那張照片,竟然是方才那個被折磨的男人。


  照片中的他面帶笑意,和現在嘗盡痛苦的模樣大不相同。


  尚嫣展顏一笑,她伸出手將盒子中的照片取出。


  一沓照片被她握在手心,她一張張地將其抽出,看完之後,放置在一旁的桌上。


  尚嫣好似在欣賞,她神情悠然,滿意地看著每一張照片。


  除了之前的男人,照片上其他的人都已經被尚嫣折磨死了。


  尚嫣有一個特殊的癖好,在折磨人之前,她會先拍那些人的照片。


  等到他們被自己弄死之後,她會在照片背後,寫上具體的死亡日期。


  她喜歡看著一個好端端的人,一步步變成後來的樣子。


  這些照片都是尚嫣最得意的收藏品。


  尚嫣看完照片後,心滿意足地將其放回了盒子。


  尚嫣鎖好了抽屜,檢查了幾遍,這才離開了書房。


  燈滅了,映在窗戶上的光也瞬間消失。


  阿越確認尚嫣離開後,才走進了書房。


  書房雖然已經上了鎖,但是這並不會攔住阿越。


  阿越拿出一根鐵絲,隨意將其折了幾下,然後插入了鑰匙孔中。


  他的手輕輕一轉,門鎖就開了。


  阿越推開門,走了進去,隨手關上了房門。


  房內寂靜,月光穿過夜色,透進窗子。


  此時月光暗淡慘白,就算有光線,也看不分明。


  尚嫣發出的動靜全被阿越聽到了,他站在門口,沒有繼續往前走,而是回想起方才聽到的聲音。


  阿越聽到開關的聲音,他上前一步,指尖劃過桌角。


  他的手邊放置著一盞臺燈。


  阿越繼續想著,那時好像有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

  他走到桌旁,拉開椅子坐下。


  阿越伸手拉了拉兩側的抽屜,隻有一個抽屜上了鎖。


  阿越打開這個抽屜,發現裡面放著一個鐵盒。


  他立即查看裡面的東西,竟隻是一疊照片。


  阿越將照片拿到窗邊,他勉強辨認出照片上的人。


  其中一個是剛才看到的男人。


  阿越把照片帶在身上,將鐵盒放回,重新給抽屜上了鎖。


  一切都恢復原樣。


  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。


  阿越得到自己的想要的東西後,立即離開了宅子。


  第二天,阿越早早地來在了葉公館的門口。


  阿越並沒有和往常一樣,一直守在葉公館外面,等著葉楚出來。


 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,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

  那個女人這麼古怪,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對葉楚出手?


  他還是要將此事盡快告知葉楚,省得她毫無防備。


  阿越上前幾步,靠近葉公館的大門。


  阿越果然被攔了下來。


  守衛問道:“你要找誰?來這兒做些什麼?”


  守衛不會放陌生的人進入葉公館,查問每一個可疑的人,是他的職責。


  阿越回答:“我找葉二小姐,你能通報一聲嗎?”


  守衛皺了皺眉,他可不覺得葉二小姐會認識這個少年。


  守衛拒絕了,雖說這人隻是個孩子,但是他也不能隨意放人進來。


  阿越失望極了,但是他仍舊和守衛溝通著,他們僵持在門口。


  白瑛剛巧從外面回來,這一幕落進她的眼中。


  她一邊往裡走,一邊留意著兩人的對話。


  聽到葉楚的名字時,白瑛對此事上了心。


  白瑛進了葉楚的房間,將方才的事情同她說。


  當葉楚聽到那個孩子的樣貌時,怔了怔。


  她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,那人會不會是阿越?


  葉楚不清楚阿越為何會找上門,但她這次必須要見他一面。


  葉楚加快了腳步,往葉公館門口走去。


  還未到大門時,葉楚聽到了一些聲音。


  葉楚快走幾步,看到了阿越的身影。


  阿越目光一掃,瞧見一旁的葉楚,他的眼睛立即亮上了幾分。


  葉楚走到他的面前,朝他笑了。


  葉楚說:“你是那日昏倒在劇院門口的人?”


  從阿越的角度看,葉楚並不會知道他的名字。


  阿越連連點頭,沒想到葉楚會記得他。


  葉楚又問:“你找我有什麼事嗎?”


  阿越臉上露出猶豫之色,他不想在這裡拿出手中的證據。


  葉楚猜到阿越的想法,她提出建議:“我們一同去附近的茶館喝個茶罷?”


  茶館離葉公館不遠,走上一段路到了。


  阿越自然應允了下來。


  進了茶館的包廂後,阿越才松了口氣。


  “昨晚,我去了大上海俱樂部。”


  阿越決定將所有事全盤託出,包括他跟蹤葉楚一事。


  葉楚一愣,她不清楚阿越為何要這樣做。


  阿越接著說:“我知道那日救我的人是你,想來報恩,昨晚才跟了過去。”


  葉楚有些好奇:“你是怎麼找到我的?”


  阿越的臉不由得一熱,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鏈,放在葉楚面前。


  阿越說:“對不起,我在昏迷的時候,偷走了你手上的鏈子。”


  葉楚曉得他偷了自己的手鏈,當時卻並未放在心上。


  原來,他竟是想要報恩。


  阿越坐立不安,沒想到,葉楚沒有怪他。


  葉楚搖頭:“無事,你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嗎?”


  阿越點了點頭,將昨晚偷到的照片遞給葉楚。


  葉楚頓了頓,接過照片。


  她一張張翻看過去,上面的人她都不認識,全是陌生面容。


  阿越立即解釋:“昨晚俱樂部裡,一個人看上去對你很有敵意。”


  葉楚忽的想到了那個人。


  阿越的聲音繼續響起:“我跟蹤她去了一個宅子,她在那裡折磨別人,這些都是那些將死和已死之人的照片。”


  果然是尚嫣,葉楚心想。


  她曉得阿越定是看到了尚嫣折磨人的場面。


  尚嫣這人警惕性高,按理說,應該會發現阿越在跟蹤她,這次卻沒有注意到。


  葉楚擔心阿越的安全:“我知道那人是誰,她極為危險,你以後千萬不要以身犯險。”


  在葉楚的眼中,阿越隻是個孩子,不需要做這些事情。


  雖說阿越會成為一個身手極好的神偷,但他現在根本就應對不了那些危險。


  沒被發現可能是僥幸,下次,他就不一定會這麼幸運了。


  葉楚又補上一句:“你聽清楚了嗎?”


  阿越怔了幾秒,隨即露出個笑容:“好。”


  他絲毫沒有生氣,眼底盡是笑意,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他。


  ……


  阿越走後,葉楚思索一番,此事這般重要,必須要同陸淮講。


  回葉公館後,葉楚給督軍府打了一個電話。


  沒過多久,陸淮就接起了電話。


  葉楚:“我是葉楚。”


  葉楚將先前救過阿越一事告訴了陸淮。


  阿越日後雖是一個鼎鼎有名的神偷,但現在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少年。


  上一世,阿越被莫清寒害死,所以今生,葉楚才會極力從莫清寒手中救下他。


  葉楚蹙眉:“阿越跟蹤尚嫣,竟被他找到了證據。”


  阿越行蹤隱秘,無論是哪個地方,他都如入無人之境。


  陸淮問:“你準備怎麼做?”


  葉楚不假思索:“是時候解決尚嫣了。”


  莫清寒去漢陽後,沒有再管尚嫣。尚嫣此人,前世替他做了許多壞事。


  她殘忍暴戾,他們兩人不能留她。


  這同陸淮的想法不謀而合,尚嫣這樣猖狂,無非是借著尚家的勢力。隻要讓尚家的人看清她,就已經成功了大半。


  但是,葉楚曉得尚家極寵尚嫣。若是他們知道尚嫣以虐待人為樂後,卻一定要壓下此事呢?


  陸淮沒有顧慮,他倒是清楚另一個消息。


  “尚副總理是尚家遠親,他的兒子尚思道近日要來上海。”


  尚家也許會保下尚嫣,但尚思道絕對不會視之不理。尚家仰仗副總理的權勢,隻能聽尚思道的話。


  陸淮:“這幾日,我會去見尚思道一面。”


  葉楚點頭:“好。”


  她隨口提起:“你好好忙,不必太過勞累了。”


  即便他們談的是正事,掛電話之前,陸淮仍是留了一句話。


  陸淮的聲線淡淡,言語中卻帶著關心。


  他說:“放心,我會抽空來見你。”


  葉楚怔了幾秒。


  這時,門口響起了敲門聲,外面是蘇蘭的聲音。


  葉楚隻能對著電話那頭講:“我母親過來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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