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

  過了一會,電話那頭才傳來了聲音。


  溫聿生一聽到蘇明哲開口,就立即開口:“我是溫聿生。”


  蘇明哲嗯了一聲,隨即問道:“有什麼事情?”


  溫聿生:“上次我帶你去歌舞廳,你的興致不是很高,現在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。”


  溫聿生又補了一句:“保證你會喜歡。”


  蘇明哲停了片刻,然後答應了。


  溫聿生松了一口氣,和蘇明哲定下約見地點。


  兩人說完話後,就掛了電話。


  溫聿生心頭大喜,立即去安排一切,想著讓蘇明哲落入他的圈套。


  他全然不知他不過是兩方博弈的棋子罷了。


  那頭,蘇明哲擱下了電話,方才說話的時候,他聲音雖是平靜的,但眼底卻冰冷一片。


  看來,溫聿生一計不成,又生一計,等著自己上鉤。


  溫聿生和他約定見面的地方是個茶館,蘇明哲知道那家茶館的事情。


  那家茶館的底樓是用來喝茶的,而上面的包廂可以給客人提供抽大煙的場所。


  溫聿生應該是想讓他染上煙癮罷。


  蘇明哲唇角泛起冷笑,不過可惜,溫聿生不能如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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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,蘇明哲到了那家茶館。


  溫聿生早就到了,已經在茶館門口等他了。


  蘇明哲掩下自己其他的情緒,快走幾步上前:“溫公子。”


  溫聿生同往常一樣,不謙不卑,同蘇明哲打了個招呼。


  溫聿生:“今天我有一樣好東西要給你看。”


  蘇明哲點頭,隨他走進了茶館。


  這家茶館的人似乎認識他,他們在看見溫聿生的時候,就迎了上來。


  有人上前,將蘇明哲和溫聿生領到了樓上的雅間。


  蘇明哲一進門,就注意到了桌上的東西。


  是大煙和抽大煙的工具。


  蘇明哲眉眼一凝,隨即斂下了神色。


  溫聿生合上了門,走到桌子前,招呼蘇明哲過來。


  蘇明哲遂了他的意,從桌旁坐了下來。


  蘇明哲開口問道:“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好東西?”


  溫聿生點頭,眼神落在大煙上的時候,面上帶著一絲笑意。


  蘇明哲看到溫聿生這副模樣,心中猜測,溫聿生應該已經染上了煙癮。


  但是,蘇明哲不動聲色,繼續說著:“這是大煙?”


  溫聿生聽出蘇明哲話中的意思,笑了笑:“大煙又如何,隻要你嘗一嘗,我保證你會喜歡。”


  溫聿生怕蘇明哲還有所顧慮,接著補上一句:“前段時間,我才剛會抽。”


  “我朋友同我說過,隻要適量,就不會有問題。”


  聞言,蘇明哲眉頭微不可察地緊了緊。


  溫聿生口中的那個朋友,應該就是背後指使他的人了。


  那人為了讓溫聿生聽話,不惜讓溫聿生親自試驗。


  那人的話雖沒錯,每個抽大煙的人應該都會知道。


  若是能夠極好地控制住抽大煙的次數,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損害。


  但是,清楚這一點的人又不可能全都做到。


  那些人沒有極強的控制力,隻會越陷越深。


  蘇明哲又一次開口問:“你知道怎麼抽嗎?”


  溫聿生的眼底閃過喜色,他以為蘇明哲心動了。


  他立即應聲:“那是當然。”


  溫聿生熟練地拿起桌上條狀的熟鴉片,放在火苗上烤著。


  待到熟鴉片變得有些軟了,溫聿生將其塞進煙槍的煙鍋中。


  煙嘴遞到嘴邊,溫聿生閉上眼睛,猛吸了一口。


  強烈的香甜氣味彌漫開來,散在空氣中。


  溫聿生立即沉浸其中,飄飄欲仙。


  他睜開眼睛,透過朦朧的白霧,看向蘇明哲。


  “你隻要吸上一口,就能如墜仙境。”


  溫聿生將熟鴉片放在另外一個煙鍋中,將煙杆遞給了蘇明哲。


  蘇明哲伸手接過,眼眸垂下,掩下眼底的厭惡之情。


  溫聿生全然不察,還以為蘇明哲接受了自己的建議。


  蘇明哲開口:“你再示範一次給我看看。”


  溫聿生照做。


  他將煙嘴再次遞到嘴邊,白煙嫋嫋。


  蘇明哲的面容變得模糊,有些看不分明。


  溫聿生微眯了眯眼,他看見蘇明哲拿起煙杆,放在嘴旁。


  恍惚之間,他看見蘇明哲吸了一口。


  之後,溫聿生就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
  其實蘇明哲隻是將煙嘴放在了嘴中,但是並沒有抽。


  而溫聿生神志不清,這裡又被白煙遮掩,他自然以為蘇明哲也抽了。


  蘇明哲趁著溫聿生不注意,處理掉了手上的東西。


  等到溫聿生稍稍恢復正常後,他想著蘇明哲也同他一樣,愛上了抽大煙的滋味。


  離開茶館前,溫聿生和蘇明哲約定下次再繼續見面。


  兩個人有了共同的愛好,日後的見面必不可少。


  溫聿生自以為完成了任務,卻不知他被人擺了一道。


  蘇明哲同溫聿生在茶館門口分道揚鑣後,立即決定將此事告訴葉楚。


  ……


  亨利路公館區。


  莫清寒坐在宅子裡,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

  那頭是一個熟悉的聲音:“莫委員?”


  莫清寒知道那是私人專線打來的。他曉得那人的身份。


  莫清寒:“老師,是否有什麼事情?”


  那人開口:“我們見一面吧。”


  莫清寒覺得老師或許有事情要交待他。


  莫清寒思索一番,開口:“最近因為公董局的事宜,我能借機離開上海。”


  在上海見面太過危險,他們不能冒這個險。


  那人停頓了一下:“我在津州等你。”


  莫清寒:“好。”


  翌日。


  莫清寒來到了火車站。


  天光微亮,空氣中霧氣浮動,初春的早晨格外寧靜。


  火車站人影寥寥,聲響輕微。莫清寒上了火車,神色平靜。


  這列火車的目的地並不是津州,而是其他城市。


  火車飛快行駛,那些春日的光影從窗外掠過。


  時間流逝,火車到站,莫清寒走下火車,這裡是津州附近的城市。


  他來到一家酒店,靜待了一會兒。


  確保無人跟蹤後,莫清寒做了偽裝,離開酒店,準備前往津州。


  天空落著細雨,早春的雨格外清冽。落過雨的小巷,溫度漸漸低了。


  新芽上漫著清冷的綠色,因著這場小雨,此時微帶寒意。


  一個撐著黑傘的男人,不急不緩地走在街道上。


  微風夾雜著細雨,緩緩吹來,落在這個男人身上,透著幾分冬日的湿冷與蕭瑟。


  空氣似漫著白茫茫的霧氣,視線看不分明。


  男人的身影漸遠,消失在靜謐的街角。


  津州。


  時至深夜,天空中彌漫著沉鬱的黑色,無星無月。


  春日的夜晚,寒意沒那麼凜冽,但也透著輕微的沁涼。


  莫清寒邁著步子,走進了一家酒店,裝成普通顧客。


  時間已晚,酒店裡沒什麼人。


  走廊寂靜,燈光昏暗,莫清寒緩步走著,隻聽見極輕的腳步聲。


  莫清寒進了一個房間。


  推門進去,劃破了寂靜。


  房內光線黯沉,黑暗沉沉落下。


  黑暗中似隱著一個人的氣息。


  莫清寒神色未變,今日他就是來見這個人的。


  莫清寒伸手開了燈,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。


  寂靜的黑暗中,亮起了燈光。那光亮卻是昏沉沉的,寂寥萬分。


  雪白的牆壁上,映著一個人的身影。


  莫清寒看了過去。


  那裡是一個角落,光線極為暗淡。


  那人背對著他,身形高大。


  這時,他轉過身,遠離了昏暗光線,一步步朝莫清寒走了過來。


  那人的腳底下是黯沉的光影,黑暗籠罩著他的周身。


  視線緩緩上移,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黑色的長衫,顏色暗淡,卻在燈光下漸漸分明了起來。


 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,微弱的燈光,照亮了他的面容。


  燈光明滅,他的目光陰鸷,仿若幽暗的深淵。


  竟是董鴻昌。


  他的聲音好似一道極遠的風,幽幽響起:“來了?”


  莫清寒恭敬地開口:“老師,好久不見。”


  莫清寒稱董鴻昌為老師,十分敬重他。


  董鴻昌問道:“這段日子,你在法租界待得如何?”


  讓莫清寒潛伏在戴士南身邊,是董鴻昌的授意。


  這樣做是為了監視戴士南,看他是否真心投誠。同時也是為了擾亂陸宗霆的謀劃。


  莫清寒眸色幽暗,冷意漸生:“我在公董局入職很順利,隻不過有幾個不長眼的人罷了。”


  那些人隻會用些不入流的計劃,來陷害他。但他準備得很充分,不會落入那些人的圈套。


  董鴻昌不以為意:“有些人懷疑你,想必這件事你已經妥善處理了。”


  他清楚得很,那些人不是莫清寒的對手。


  莫清寒點頭:“那是自然。”


  這時,董鴻昌故意試探,話語間暗藏深意:“戴士南讓你有了今日的地位……”


  他的聲音如常,仿若安靜的湖面。卻似隱著洶湧的浪潮,危機四伏。


  戴士南很信任莫清寒,很多事情都會交於他去做,沒有半分懷疑。


  如今,戴士南更是安排莫清寒進了公董局,成了華人委員。


  這個位置十分難得,利益在前,董洪昌擔心莫清寒心思浮動,產生背主的念頭。


  因此,他才要試探莫清寒一番。


  莫清寒的反應很快,立即開口:“如果不是老師的幫助,我不會有今天。”


  老師對他有恩,他自是不會背叛老師。


  莫清寒在固城長大,經歷母親死亡後,遇見了董鴻昌。


  董鴻昌安葬了他的母親,並把他帶在身邊,栽培他,教會他許多東西……


  樁樁件件,都印在莫清寒的心頭。


  董鴻昌是莫清寒在這世上,唯一信任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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